9月30日上午,八宝山兰厅,游本昌的告别仪式。
老爷子9月24日凌晨走的,93岁,睡梦中安详离世。最后一句话是“我很舒服”。讣告写得很简单,不设公开吊唁,一切从简。
可现场来了多少人?不到九点,外面队伍排出去一百多米。厅里站满了,厅外还站着。
一个要求“从简”的人,来了这么多人送他。
先说排队的人。
有个杭州来的小伙子,25岁。坐了一天一夜的车,中转了好几趟,到北京的时候腿都是肿的。他没进厅,就蹲在殡仪馆外面的台阶上,埋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记者过去问,他抬起头,眼睛红得不像话。说了句:“车票不好买,但我就是想来看看。游爷爷演的济公,陪了我整个童年。”
还有个义乌来的男人,叫石瑞昌。他穿着一身济公的破袈裟,戴顶歪帽,手里攥着一把旧蒲扇,一只青皮葫芦。他自己就是个济公扮演者,在景区演了好多年。当初就是被游本昌的表演带进这条路的。
他说二十多年前在新昌大佛寺见过游本昌一面。这次特意带了扇子和葫芦来。他说:“游老师把济公演活了。我没别的心思,就想让他知道,他演的不只是角色,是很多人心里的一盏灯。”
队伍里还有个从燕郊赶来的蒋女士。她手里举着一幅自己写的字,四个字——“仰念慈风”。
她说当年她女儿生病,是游本昌的夫人,一位妇产科医生,免费治好的。这份恩情她记了一辈子。今天专门写了这幅字来送游老。
还有一个从北五环赶来的郭先生。他说自己十几岁就看游本昌的哑剧,后来看《济公》。他说了句话,听着挺扎心的——“当初觉得他疯疯癫癫的,后来才明白,那个疯和尚心里装的是天下人的苦。”
再说来的那些圈内人。
胡歌是连夜从长沙赶回来的。头天晚上他还在金鹰奖颁奖典礼上,提前离场,赶了最晚一班飞机回北京。不到十点,他一身黑衣出现在兰厅门口。戴着墨镜,但鼻子是红的。进了厅之后,有人看见他掏纸巾擦鼻子。
他跟游本昌在《繁花》里演师徒。戏里爷叔护着阿宝,戏外他一直把游本昌当人生导师。他之前写过一句话:“荧幕上,爷叔护佑阿宝走过风雨江湖。现实中,游老师以一生践行演员的本分。”
陈龙也来了。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嘴唇微微发颤。他发过一条悼文,最后一句是:“最后一次@您,我的恩师。”
中国国家话剧院院长田沁鑫来了。演员韩童生也来了。
还有一位从江苏泰州赶来的电视台女主持人。游本昌是泰州人,她代表家乡来的。她哽咽着说了一件事——游本昌曾鼓励过她,跟她说“我50岁才有一出哑剧,你不过45而已,比我早5年成功”。
最后说说游本昌的两个孙女。
游叶盈琪和游盈绮。两个人穿着中式黑衣,没化妆,没戴首饰,头发简单扎着。全程安安静静,不接受采访,不抢镜头,跟在家人后面,低着头走完整个流程。
游叶盈琪后来跟记者聊了爷爷最后的日子。她说:“90岁以后他吃东西就很少了,越来越瘦,但精气神一直都很好,头脑很清晰。”
“他去世前一个小时,我和他打视频,完全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就要走了。因为爷爷一直跟我说他能活到120岁,我就一直相信着他能活到120岁。”
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没哭。
“今天是爷爷离开的第七天,我从最开始的悲痛和不舍中逐渐转换到另一个视角。他走的时候没有病痛,非常安详,他一生的心愿都完成了。我现在又能感受到为他高兴的情绪,因为他的人生非常圆满。”
她还说了一件事。爷爷的心愿她和妹妹从小听到大——希望全家人一直做有利于众生的事,尤其是帮助弱势群体。他认为家里人都有使命,要把他的公益梦想延续下去。
游本昌确实做了一辈子。他创办的济公公益基金会,培养年轻演员、资助乡村教师培训、捐助救灾。他在史家小学义务开了八年表演课,风雨无阻。他和女儿游思涵发起了“种子计划”,走进全国十几个县的几十所乡村小学,开展戏剧美育教育,惠及师生五万多人。
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,是2025年坐着轮椅参加《济公》播出40周年见面会。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太高兴,太幸福了。”
游本昌这一辈子,演了79个角色才等到济公。52岁才红,80多岁还在拍戏。87岁进《繁花》剧组,拍到90岁,一天工作十个小时。
可他走的时候,没大张旗鼓,没铺天盖地的通稿,没明星扎堆的排场。就安安静静走了。最后一句是“我很舒服”。
结果来了这么多人。
25岁的小伙子坐一天一夜的车,蹲在殡仪馆外面哭。济公扮演者穿着戏服、拿着蒲扇和葫芦来送他。被他夫人治好的病人女儿写了幅字。他的两个孙女穿着最朴素的衣服,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。
一个要求“一切从简”的人,一场没有剧本的告别。
游本昌生前说过一句话:“济公是个山头,爷叔也是个山头,上一山过一山,山山相连。”
他翻过了自己的山。现在,那些被他照亮过的人,来送他最后一程。
游老师,一路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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