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年代京城酒局上的四位名士，如今再回首，只剩一声长叹
我是一个老北京，年轻的时候，也跟着圈里朋友凑过不少酒局。
前几天听见刘欢老师离世的消息，心里空落落的，一下子就想起九十年代京城文艺圈那段往事。很多人不知道，当年圈子里，大家私下聊着，有几个鼎鼎大名的人物，被大伙打趣叫做酒王、酒蒙子、酒腻子。
外人听这几个称呼，觉得粗鄙。可在当年四九城的酒桌上，能落下这个名号的，个个都身怀真本事，不是单纯只会闷头喝酒的莽夫。
而当年被圈内人称作“酒王”的，正是刘欢。
很多人对刘欢的印象，是站在舞台上，大气沉稳，开口便是《好汉歌》，奥运唱响《我和你》，华语乐坛举足轻重的人物。很少有人知晓，年轻时候的他，性情豪爽，爱呼朋唤友，三两知己，一桌好酒，一聊便是整夜。
我曾经远远见过他一回，当时心里还暗自纳闷，他这一头长发，看着很有年代感，我悄悄跟身边朋友嘀咕，看着像老茶馆松二爷被迫剪了辫子的模样。
朋友听完当场就笑我见识浅。
“哪是啊，人家这个发型，是效仿小泽征尔，刘欢十分敬佩他。”
我一下子就懂了。
七十年代末，小泽征尔是最早来华演出的西方指挥大师。那一阵新风，落在年轻的刘欢心里，往后很多年，都深深影响着他对音乐的理解。
刘欢不止懂音乐，学识也好，好几门外语都能聊上几句。酒桌上兴致上来，聊着聊着，先是流利的中文探讨乐理，喝到微醺，英文、法语、西班牙语依次往外蹦。圈里老友都心知肚明，什么时候听见他切换多国语言，就代表夜色已深，酒已经喝到兴头上了。
但刘欢不爱去那些虚与委蛇的商务应酬。他愿意赴的局，大多是和志趣相投的友人相聚。大家不谈名利，只聊音乐。兴致来了张口就唱，歌剧、戏曲、流行歌、古典乐曲，张口就能来。在那个年代，算得上文艺圈里实打实的文化人。
有人说，搞艺术的人，大多不能用普通人的逻辑去衡量。
自古便有李白斗酒诗百篇，美酒下肚，灵感奔涌。还有一句古希腊的老话，缪斯女神，身上带着酒香。诗人叶芝也写下诗句，美酒入口，爱意眸中飘。
像我这种平日里也爱小酌两口的人，很明白这种心境。可话说回来，浅尝是情趣，贪杯便是伤身。当年的刘欢，兴致上来，偶尔也会喝到大醉，喝得不省人事，最后只能由朋友搀扶着送回家，这样的事，老朋友之间都有所耳闻。
当然这些都是他年轻时候的旧事。据家人后来受访所说，人到中年之后，身体亮起红灯，刘欢早就收敛了，很少再像年轻时那样彻夜豪饮。
和刘欢一同在90年代酒局上赫赫有名的，还有摇滚乐坛的臧天朔，圈内人唤他酒蒙子。
臧天朔一首《朋友》火遍大江南北，为人仗义，酒量更是惊人。坊间有说法，皇家礼炮他一个人能连喝三瓶，酒桌上几乎没有对手。只是酒最是误人，他一生的起伏，很多事端，多多少少都和酒局上的冲动脱不开干系，酿成了一生难以挽回的遗憾，成了喝酒最典型的反面例子。后来大家提起当年的酒蒙子，心里只剩下惋惜。
臧天朔慢慢淡出众人视野之后，腾格尔补上了这个位置。
我早前十分喜欢腾格尔的歌，还特意托朋友，有幸见了他一面。没见面之前，我心里一直脑补，能唱出辽阔《天堂》的蒙古汉子，一定身形高大魁梧。真见到本人，才发现身形并不高大，但是一开口，浑身都是藏不住的才华。
腾格尔好酒，但是不爱洋酒，独爱白酒，尤其钟情河套王。出门赴宴，常常自带酒水。酒喝尽兴，话匣子打开，风趣幽默，边喝边唱，喝到酣畅之时，不拘小节，脱鞋上炕，不喝痛快不肯离席。
酒，成全了他酒桌上的快意，也耽误过大事。有一回他醉酒误事，醉醺醺赶到机场，没能登上航班，外地筹备已久的演出，直接泡汤。经历这件事之后，腾格尔慢慢醒悟，大幅度收敛酒性。后来人生接连遭遇重创，痛失爱女，他下定决心彻底戒酒，一滴不再沾，完成了一场艰难的自我救赎。
当年京城酒局，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朔爷，王朔。
王朔喝酒有个特点，两杯酒下肚，话就多了起来。天南地北，古往今来，侃侃而谈。嘴皮子锋利，言辞直率，常常无心之间得罪不少人。可大家都承认他的才华，也愿意包容他这份不拘小节的性子。
老北京人，欣赏这种性情，叫局气。
朔爷喝酒很专一，偏爱二锅头和XO。那个年代，商务宴席上还很少见到茅台，就连五粮液，都不是随处可见。可在北京，不管是贵宾楼，还是长城饭店这种高级酒店的酒局，端上一瓶二锅头，一点都不掉面子。只是出了北京城，大家就不认这份情怀了。很多大院里出来的老伙计，到现在也喝不惯口感绵软的名酒，还是偏爱二锅头浓烈直接的味道。
写到这里，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。
三五好友，揣着三五烟，拎着二锅头，骑着胯子，寻一间涮肉馆子。热气腾腾的铜锅，大口吃肉，大口喝酒，尽兴之后，只说一个字：撤。
那是属于我们一代人滚烫热烈的青春。没有那么多算计，酒桌之上，看重性情，讲究一个痛快。
可岁月匆匆，一晃几十年过去。
当年酒桌上谈笑风生的人，有人早早离场，有人历经世事，戒掉杯中物，慢慢沉淀下来。
很多人都说，酒是个好东西，可以助兴，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。可酒也是一把双刃剑。微醺是浪漫，贪杯便是灾祸。多少情谊败在醉酒之后，多少人的健康，被长年的大酒一点点拖垮。
我年轻的时候，也觉得，爱喝酒的人，哪能少得了杯中物。就像小姐姐永远想买新衣服，大妈闲不住总要凑在一起唠唠家常，嗜酒之人，总惦记酒桌上的酣畅。道理谁都懂，真正做到节制，却太难。
最近刘欢老师离世的消息传来，再回头翻看这些旧人旧事，心里万般滋味。
我们缅怀的，不只是一位音乐人。更是怀念那个百花齐放的年代，一群鲜活、赤诚、带着棱角的创作者。他们有才情，有热血，敢爱敢恨，活得肆意张扬。
只是肆意的人生背后，往往藏着看不见的代价。
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，通宵畅饮，肆意挥霍健康，总觉得来日方长。等到年岁渐长，病痛找上门，才明白身体从来不会一直任由我们透支。
酒能成全一时的快意，却托不住漫长的人生。
我现在年纪大了，酒也喝得极淡。偶尔小酌一杯，浅尝辄止，再也不会像年轻时候，非要喝到酩酊大醉才肯罢休。见过太多因为贪杯酿成的遗憾，心里早已释然。
这世间，最珍贵的从不是酒桌上一时的痛快。
是安稳的身体，长久陪伴在侧的家人，是能安安静静，好好感受往后每一天的时光。
敬刘欢老师一杯，一路走好。
也劝所有爱喝酒的朋友，美酒虽好，切莫贪杯。
人生这趟长路，拼的从来不是酒桌上的酒量，而是长久健康的陪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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