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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中国败类,却被日本人歌颂数百年,日本人为他建了座奇葩雕像

更新于 2026-09-28 04:10

在日本长崎县平户,松浦史料博物馆外有条“历史之道”,路边立着一尊铜像。个子不高,不足一米,穿一身中国式衣袍,一手持剑,一手往前举,脸朝着大海。

像的主人叫汪直,日本人多把他写作王直,明朝嘉靖年间徽州歙县人。在他的故国,朝廷给他的定性是倭寇首领、东南祸本。嘉靖三十八年十二月,他在杭州官巷口被砍了头。

一个被自己朝廷当作大患处决的人,怎么在海对面被平户人记了近五百年,据现代媒体转述还被日本商界尊为“大明国的儒商”?这座看着端端正正的雕像,奇葩到底奇在哪?

老巢被端之后,他在海上称了王

要弄懂汪直,得先弄懂他脚下那片海的规矩。明朝实行海禁,对外买卖只认朝贡一条路,私人驾船出海做生意,就是犯禁。

可规矩管得住公文,管不住利润。成化、弘治年间,沿海豪门大户已经驾着大船偷偷出海。张燮在《东西洋考》里说,这门生意越做越乱,到嘉靖年间“弊极”。门是锁着的,买卖一天没停,只是全改走了后门。

汪直就是从后门里走出来的人。明人记他少年落魄,有任侠气。嘉靖初年,他跟同乡叶宗满等人出海,去日本、暹罗贩硝黄、丝棉这类朝廷不许出海的货,后来投到同乡许栋门下。许栋的大本营在宁波外海的双屿港,是当时重要的走私贸易港。

朝廷当然不会看着不管。嘉靖二十六年,朱纨出任浙江巡抚,厉行海禁。第二年,他派兵扫荡双屿,填塞水道、捣毁港口,许栋、李光头等首领被俘杀。

港口没了,靠这条海路吃饭的人还在。朱纨下手太狠,碰了沿海乡绅富户的饭碗,反弹随之而来,他很快失势。

汪直带着余部渡海,在日本平户落脚,重新把网织起来。嘉靖三十一年,他吞并福建海盗陈思盼的人马,海上再没有能跟他叫板的对手。田汝成《汪直传》写他这时的样子:“僭号曰宋,自称曰徽王”,手下设官封号,“三十六岛之夷皆其指使”。

一个走私商人自立名号,在朝廷眼里就是另立山头了。第二年,总兵俞大猷围剿他在舟山沥港的据点,汪直派徐海、陈东等人勾连倭寇跟官军对抗,最后败走日本。

明廷给他记下的账,大致是这几条:犯禁走私,勾引倭寇,结巢双屿,出海称王。其集团及与之关联的倭寇对东南沿海造成劫掠之害,老百姓吃的苦是实打实的。

还有更扎心的一层。这个集团里挑大梁的头目,徐海、陈东、叶麻、毛海峰,多半是中国人,不少日本人只是雇来的打手。

海禁与倭患之间,确实有扯不断的关联,葡萄牙人东来、日本各地大名求利,也在往火里添柴。但朝廷的结论很干脆。嘉靖三十三年,胡宗宪受命总督东南军务,临行立誓:不擒获王直、徐海,誓不回京。

“我本非为乱”,这句话没能救下他

誓是这么立的,胡宗宪走的却是另一条路。汪直熟悉海情,周边海盗都认他,硬打,打不完;招回来去压别的海盗,代价小得多。以贼攻贼,才是这位总督真正的盘算。

他先把关在狱中的汪直老母、妻儿放出来,好吃好住供养着,又派蒋洲、陈可愿渡海去日本,先找汪直的养子毛海峰,再见汪直本人。

汪直听说家人无恙,喜极而泣,对来使诉了一肚子苦。《明史》一系的记载留下他这么一句:“我本非为乱,因俞总兵图我,拘我家属,遂绝归路。”

翻成大白话就是:我不想造反,是官军要拿我,家里人又被抓了,我回不去了。一个在海上称王的人,心里挂着的还是老家那扇门。

嘉靖三十六年,汪直率船队回到浙江舟山的岑港,还帮蒋洲跟日本山口、丰后方面谈成了归还人口、恢复朝贡的协议。他想要的东西一直很清楚:开港,通市。

转折出在杭州。汪直被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逮捕下狱。胡宗宪上疏求情,王本固咬住不放,外头又传胡宗宪收了汪直的好处。这种话在官场上足以要命,胡宗宪怕了,改了口,许出去的“不死”就这样收了回去。

嘉靖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,汪直被押到杭州官巷口。据田汝成《汪直传》,他跟儿子抱头痛哭,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簪交到儿子手里,叹了一句“不意典刑兹土”,随后伸颈受刃。

人是杀了,海上并没有安静下来。毛海峰等人杀了人质夏正,据守岑港,官军攻得损失惨重。第二年,新一批倭寇大举而来,福建、广东成了重灾区。谈迁在《国榷》里算过账:当初若赦了汪直,岑港那仗用不着打上一整年,闽、广、江北也不至于跟着苦战。

杀一个人容易,可海上那张网没了打结的人,反倒散得满地都是。

朝廷最后自己解开了这道题。隆庆元年,汪直死后第八年,明朝开放月港海禁,准许部分出海贸易。“市通则寇转而为商,市禁则商转而为寇”,门一开,倭患一年年减下去。汪直到死都在喊的开港通市,由朝廷亲手落了地。

平户记住的,是让小港变成西都的人

杭州的刀落下之后,汪直在海对面留下的东西,比在故乡多得多。平户领主松浦隆信一心想做对明朝的买卖,对他礼遇有加。

日本史料《大曲记》记下了他来之后的变化:五峰从大唐来到平户,在印山旧址建了一座唐式宅院住下,从此大唐商船不绝于途,南蛮黑船也头一回停进平户港,京都、堺各地商人云集,平户有了“西都”之称。

最要紧的一笔是葡萄牙人。嘉靖二十九年,一艘葡萄牙商船驶进平户港,这是葡萄牙船第一次到平户,领路的正是汪直。此后葡船年年都来,一座海边小城成了日本对外贸易的门面。

这份繁华没能一直留住。1561年后葡萄牙人离开平户,后来在长崎落了脚,平户渐渐冷清下去。往回看那几年的光景,平户人最先想起的,就是那个从大唐来的五峰船主。

所以平户今天还留着他的痕迹。镜川町有汪直宅邸的遗迹,旧居门前的小路叫“王直路”。通往松浦史料博物馆的那条“历史之道”上,站着一排与平户有缘的名人铜像,汪直是其中之一。

汪直没有画像传世,这尊像是照着史料塑出来的:中华衣冠,儒商模样,一手持剑,一手前举,脸朝大海,个头还不到一米。至于哪一年、由谁所建,查不到可靠的记载。

奇就奇在这里。在杭州,他是被押上刑场的倭寇首领;在平户,他穿着体面的衣袍,跟当地的有缘名人站在一条路上,据现代媒体转述,他被称作“大明国的儒商”。

同一个人,同一件事,两边记下的是两本账。明朝要的是海疆安稳和朝贡规矩,他带船犯禁、勾连倭寇、搅乱沿海,这就是罪。松浦家要的是港口兴旺和贸易利润,他带来唐船和南蛮船,这就是恩。平户纪念的,说到底是自己最风光的那几年。

中国这边的评价,其实也从来没有一锤定音。顾炎武称他为“奸民”,徐光启的文集里却替他说过话:“王直向居海岛,未尝亲身入犯,招之使来,量与一职,使之尽除海寇以自效。”

说他是“中国败类”,那是明朝朝廷亲手盖下的章,他的集团给东南沿海带去的苦难也抹不掉。说他被“歌颂数百年”,歌颂他的是平户这一方水土,记的是自家港口的黄金年代。

这座“奇葩雕像”的奇,就奇在一个被故国处决的人,在别人的港口里穿上了儒商的衣袍。铜像望着的那片海,汪直生前没能等到它开门。他死后第八年,月港的船帆一张张升了起来,开门的是大明自己。

参考资料:

《国榷》卷六十二.维基百科

《明史》相关传记(胡宗宪传、朱纨传等).清·张廷玉等

《汪直传》(田汝成,《西湖游览志余》等收录系统).明·田汝成

《海上丝绸之路2000年》相关章节.现代著作

长崎华踪(二).中国驻长崎总领事馆